在土耳其,商事纠纷由普通商事法院审理;对于以支付金钱为标的的商事请求,起诉前申请调解是强制性的起诉前提条件(TTK第5/A条)。仲裁地在土耳其且具有涉外因素的仲裁适用国际仲裁法第4686号;对仲裁裁决唯一的救济途径是在30日内向地区上诉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在境外作出的仲裁裁决,由土耳其法院依据《纽约公约》及第5718号法律(MÖHUK)第60-62条予以承认与执行。
外国投资者在土耳其可以通过哪些途径解决争议?
外国投资者主要有三种选择:国家法院、调解和仲裁。外国直接投资法第4875号第3条(e)项明确规定,因投资协议产生的争议,除可提交有管辖权的本国法院外,在当事人同意且符合法律规定条件的前提下,还可提交国内或国际仲裁或其他争议解决方式。实践中,外资公司可以通过合同自行约定争议在何地、由谁解决。
这一选择通常在签约时作出,事后很难更改。因此,在起草公司注册文件、股东协议以及供货和经销合同时,应将仲裁条款、准据法条款和管辖条款一并考虑。有关投资的总体法律框架,请参阅外国直接投资法指南。
土耳其法院如何审理商事纠纷?
商事纠纷原则上由普通商事法院(asliye ticaret mahkemesi)审理。根据土耳其商法典第6102号(TTK)第5条,除另有规定外,所有商事案件及商事非讼事项,不论争议标的价值或金额大小,均由普通商事法院管辖。未设商事法院的地方,由普通民事法院审理此类案件。
土耳其民事司法实行三级体制:
- 一审法院(商事法院、民事法院等)审查实体问题并作出判决。
- 地区上诉法院(bölge adliye mahkemesi)审理上诉(istinaf),可同时重新审查事实问题和法律问题。
- 最高上诉法院(Yargıtay)审理法律审上诉(temyiz)。
诉讼程序使用土耳其语,其他语言的文件须经宣誓翻译。包括上诉程序在内,判决生效可能需要较长时间。审理周期和语言是国际合同中经常选择仲裁的主要原因之一。
商事纠纷是否必须先行调解?
对于部分商事请求,答案是肯定的。根据TTK第5/A条,在涉及应收款、损害赔偿、撤销执行异议之诉、消极确认之诉以及以支付金钱为标的的返还请求的商事案件中,起诉前申请调解是强制性的诉讼前提条件。调解员须在被指定之日起六周内结束调解程序;必要时,该期限最多可延长两周。
具体程序规定于民事纠纷调解法第6325号第18/A条:
- 未经调解直接起诉的,以程序理由驳回起诉(第18/A条第2款)。
- 自向调解办公室提出申请之日起至最终笔录制作完成之日止,诉讼时效中止,除斥期间亦不计算(第18/A条第15款)。
- 无正当理由未出席首次调解会议的一方,即使之后胜诉,也可能须承担一半诉讼费用(第18/A条第11款)。
- 存在仲裁协议的,不适用强制调解的规定(第18/A条第18款)。
调解达成和解的,在商事纠纷中,由双方律师与调解员共同签署的和解协议视同法院判决(ilam niteliğinde belge),无需另行取得可执行性批注(第18条第4款),即可直接申请强制执行。
土耳其国际仲裁法在什么情况下适用?
国际仲裁法第4686号适用于具有涉外因素且仲裁地在土耳其的争议,或者当事人或仲裁庭选择适用该法的争议(第1条第2款)。即使仲裁地不在土耳其,第5条(在法院提出仲裁异议)和第6条(临时禁令和保全扣押)亦予适用(第1条第3款)。
根据第2条,具备下列情形之一的,即认为争议具有涉外因素:
- 仲裁协议各方的住所、惯常居所或营业地位于不同国家;
- 当事人的住所、惯常居所或营业地位于仲裁地以外的国家,或者位于主合同主要部分履行地或与争议关系最密切地以外的国家;
- 作为主合同当事人的公司中,至少有一名股东依据外国投资法规投入了外国资本,或者为履行合同需从境外获取资本而必须签订贷款和/或担保协议;
- 主合同或法律关系涉及资本或货物从一国向另一国的流动。
第三项对外国投资者尤为重要:即使是两家土耳其公司之间的合同,只要其中一方有外国股东投入了外国资本,也可能被认定为国际性争议。
该法不适用于涉及位于土耳其的不动产物权的争议,也不适用于当事人不能自由处分的争议(第1条第4款)。仲裁地在土耳其但不具有涉外因素的仲裁,适用民事诉讼法第6100号(HMK)第407至444条关于国内仲裁的规定(HMK第407条);HMK第408条亦规定了相同的可仲裁性限制。
如何起草有效的仲裁协议?
仲裁协议必须采用书面形式(第4686号法律第4条第2款)。由各方签署的文件,通过信件、传真或其他通讯方式的往来,或通过电子方式订立的,均满足书面形式要求。申请人在仲裁申请书中主张存在书面仲裁协议而被申请人在答辩书中未提出异议的,亦视为满足书面形式。合同中援引含有仲裁条款的文件并使之成为合同组成部分的,该援引同样有效。
实践中,一项起草完善的仲裁条款应明确约定:
- 仲裁机构或规则:伊斯坦布尔仲裁中心(ISTAC)、国际商会(ICC)国际仲裁院,或临时仲裁;
- 仲裁地:选择土耳其作为仲裁地,即适用第4686号法律,并引入土耳其法院的协助与监督职能;
- 仲裁员人数:必须为单数;未约定的,指定三名仲裁员(第7条(A)项);
- 仲裁语言:土耳其语,或土耳其共和国承认的国家的官方语言(第10条(C)项);
- 实体问题准据法:未作选择的,仲裁庭适用与争议关系最密切国家的实体法(第12条(C)项)。
仲裁条款独立于主合同:不得以主合同无效为由对仲裁协议提出异议(第4条第4款),仲裁庭可以对自身管辖权作出裁决(第7条(H)项)。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仲裁庭须自独任仲裁员被指定之日或仲裁庭首次会议笔录制作之日起一年内就实体问题作出裁决(第10条(B)项)。在仲裁程序中,当事人亦可由外国自然人或法人代理(第8条(B)项)。
存在仲裁协议而一方仍向法院起诉的,另一方可提出仲裁异议;异议成立的,法院以程序理由驳回起诉(第5条)。在仲裁前或仲裁过程中向法院申请临时禁令或保全扣押,不构成对仲裁协议的违反(第6条)。
如何在ISTAC与ICC之间作出选择?
伊斯坦布尔仲裁中心(ISTAC)依据伊斯坦布尔仲裁中心法第6570号(《官方公报》2014年11月29日)设立。该法旨在使包括涉外争议在内的各类争议能够通过仲裁或替代性争议解决方式得到解决(第1条)。对于与土耳其联系密切、适用土耳其法或预计在土耳其执行的争议,ISTAC常被选用。
国际商会(ICC)国际仲裁院管理的机构仲裁规则在国际贸易中广泛使用,当事人分处不同国家并希望选择中立机构时往往更倾向于ICC。无论选择哪家机构,仲裁地在土耳其的,对裁决的救济适用第4686号法律;仲裁地在境外的,裁决须经承认与执行(tenfiz)程序方可在土耳其执行。
需要考虑的因素包括:当事人国籍及对中立性的期待、争议的预计规模和费用、仲裁语言、仲裁员人选范围以及裁决的执行地国。
在土耳其作出的仲裁裁决能否被撤销?
对仲裁裁决唯一的救济途径是撤销之诉(第4686号法律第15条(A)项)。撤销之诉向依第3条确定的有管辖权法院所在地的地区上诉法院提起,并优先、从速审理。起诉期限为自裁决(或更正、解释裁决或补充裁决的决定)送达之日起30日。在国际仲裁中,提起撤销之诉自动中止裁决的执行。
撤销理由有限。申请人须证明下列情形之一:一方当事人无行为能力或仲裁协议无效;未遵守约定或法定的仲裁庭组成程序;未在仲裁期限内作出裁决;仲裁庭违法认定其有或没有管辖权;对仲裁协议范围以外的事项作出裁决或超越权限;存在影响实体结果的程序违法;或违反平等对待原则。此外,地区上诉法院如认定争议依土耳其法不具有可仲裁性,或裁决违反公共秩序,应依职权撤销裁决。
对撤销之诉的判决,可依HMK向最高上诉法院提起上诉;审查范围限于撤销理由。住所或惯常居所在土耳其境外的当事人,可以在仲裁协议中明确声明或以事后书面协议,全部或就特定理由放弃提起撤销之诉的权利。驳回撤销之诉的判决生效后,或起诉期限届满后,一审法院出具可执行性证明(第15条(B)项)。
相比之下,在国内仲裁中,撤销之诉须在一个月内向仲裁地的地区上诉法院提起,且与第4686号法律不同,不自动中止执行;中止执行须提供担保(HMK第439条)。
国家法院、仲裁与调解各有何异同?
| 比较项 | 国家法院 | 国际仲裁(第4686号法律) | 调解(第6325号法律) |
|---|---|---|---|
| 依据 | 法律规定;商事法院(TTK第5条) | 书面仲裁协议(第4条) | 法定强制(TTK第5/A条)或自愿 |
| 裁决者 | 国家法官 | 当事人或仲裁机构选定的仲裁员 | 调解员不作裁决,由当事人达成和解 |
| 语言 | 土耳其语 | 由当事人选择(第10条(C)项) | 由当事人约定 |
| 期限 | 含上诉程序可能耗时较长 | 无约定时为一年(第10条(B)项),可延长 | 商事请求为六周,另可延长最多两周 |
| 保密性 | 庭审一般公开 | 可通过机构规则和合同约定实现 | 除另有约定外保密(第4条) |
| 救济途径 | 上诉(istinaf)和法律审上诉(temyiz) | 仅撤销之诉(30日,地区上诉法院)+ 有限的最高上诉法院审查 | 已和解事项不得再起诉(第18条第5款) |
| 在土耳其执行 | 判决 | 仲裁地在土耳其的裁决取得可执行性证明;外国裁决须经承认与执行 | 由律师和调解员签署的商事和解协议视同判决 |
| 在境外执行 | 取决于互惠及当地承认规则 | 依《纽约公约》一般较为便利 | 因国而异 |
上表概括的是一般规则;具体合同条款和机构规则可能导致不同结果。
外国仲裁裁决如何在土耳其承认与执行?
土耳其于1991年以第3731号法律批准了1958年《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纽约公约》),并作出两项保留:仅对在另一缔约国领土内作出的裁决适用该公约(互惠保留),且仅适用于依土耳其法被视为商事法律关系所产生的争议。国际私法与国际民事诉讼程序法第5718号(MÖHUK)第1条第2款保留了土耳其所加入国际公约的规定;因此,对属于公约范围的裁决,优先适用《纽约公约》,MÖHUK起补充作用。
根据MÖHUK,程序如下:
- 裁决性质:已经确定并可执行、或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的外国仲裁裁决,可申请执行(第60条第1款)。
- 管辖法院:当事人书面约定的一审法院;未约定的,为败诉方在土耳其的住所地法院,或其居所地法院,或可供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第60条第2款)。
- 所需文件:仲裁协议或仲裁条款的原件或经认证的副本;已确定并可执行的仲裁裁决的原件或经认证的副本;以及上述文件经认证的译文(第61条第1款)。
- 拒绝执行的理由:不存在仲裁协议;违反道德或公共秩序;依土耳其法不具有可仲裁性;未获适当代理;未获关于指定仲裁员的适当通知或被剥夺陈述案情的机会;仲裁协议无效;仲裁员指定或仲裁程序违反当事人约定;超越权限;以及裁决尚不具约束力或已被撤销(第62条第1款)。其中大部分理由由反对执行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第62条第2款)。
执行法院不重新审查实体问题,仅审查上述理由是否存在。
外国法院判决能否在土耳其执行?
可以,但须取得承认与执行(tenfiz)裁定。依作出国法律已经生效的外国民事判决,只有经有管辖权的土耳其法院裁定承认与执行后,方可在土耳其执行(MÖHUK第50条)。管辖法院为一审法院;被申请人在土耳其无住所或居所的,可向安卡拉、伊斯坦布尔或伊兹密尔的法院提出申请(第51条)。
执行条件列于MÖHUK第54条:土耳其与判决作出国之间存在互惠(基于条约、法律规定或事实上的实践);判决不涉及土耳其法院专属管辖的事项;判决不明显违反公共秩序;以及保障了答辩权。互惠要求不同于仲裁裁决的规则,因此对于与互惠关系不确定国家的相对方订立的合同,仲裁在可执行性方面通常被认为更具可预期性。承认另有规定(第58条;仲裁裁决的承认见第63条)。
能否针对东道国提起投资条约仲裁?
土耳其已与许多国家签订双边投资协定。这些协定通常允许外国投资者与东道国之间的争议在经过一段协商期后提交国际仲裁(例如依ICSID或UNCITRAL规则)。可用的途径、前提条件(等待期、用尽当地救济要求)以及受保护投资的定义,取决于每项协定的具体文本;因此,在搭建投资架构时,投资来源国同样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根据第4501号法律,因公共服务特许条件和合同产生的涉外争议通过国际仲裁解决的,同样适用第4686号法律(第4686号法律第1条第5款)。关于以外币支付的损害赔偿或利润汇回,请参阅外汇与资本汇出指南。劳动争议适用单独的规则,请参阅土耳其劳动法。
常见问题
在土耳其与外国当事人订立的合同中能否约定仲裁条款?
可以。第4875号法律第3条(e)项规定,经当事人约定,投资争议可提交国内或国际仲裁。仲裁协议必须采用书面形式;电子邮件等电子通讯即可满足要求(第4686号法律第4条)。涉及位于土耳其的不动产物权的争议以及当事人不能自由处分的争议,不具有可仲裁性。
合同中有仲裁条款,是否还须进行强制调解?
不需要。根据第6325号法律第18/A条第18款,存在仲裁协议的,不适用强制调解的规定。没有仲裁条款的,对于应收款、损害赔偿等以支付金钱为标的的商事请求,起诉前申请调解是强制性的前提条件(TTK第5/A条);未经调解起诉的,以程序理由驳回。
申请撤销在土耳其作出的国际仲裁裁决,期限是多久?
撤销之诉须自裁决(或更正、解释裁决或补充裁决的决定)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有管辖权的地区上诉法院提起(第4686号法律第15条(A)项)。起诉即自动中止执行。撤销理由由法律穷尽列举,法院不重新审查争议的实体问题。
在土耳其申请执行外国仲裁裁决需要哪些文件?
根据MÖHUK第61条,申请书须附具:仲裁协议或仲裁条款的原件或经认证的副本;已经确定并可执行或具有约束力的仲裁裁决的原件或经认证的副本;以及上述文件经正式认证的译文。申请向当事人书面约定的一审法院提出;未约定的,向败诉方住所地的一审法院提出。
ISTAC作出的仲裁裁决如何在土耳其执行?
ISTAC是依第6570号法律设立的仲裁机构。仲裁地在土耳其、具有涉外因素的ISTAC仲裁所作出的裁决,适用第4686号法律:30日撤销期限届满或驳回撤销之诉的判决生效后,即可从一审法院取得可执行性证明并申请执行。无需经过承认与执行程序。
外国法院判决能否直接在土耳其执行?
不能。外国判决要在土耳其执行,须由土耳其一审法院作出承认与执行裁定(MÖHUK第50、51条)。法院将审查互惠、土耳其法院的专属管辖、公共秩序以及答辩权(第54条)。由于缺乏互惠可能导致无法执行,在合同中选择仲裁可降低这一风险。
资料来源
- 国际仲裁法第4686号,第1、2、3、4、5、6、7、8、10、12、15条及附加第1条(《官方公报》2001年7月5日,第24453期;第15条经第7101号法律修订)
- 民事诉讼法第6100号(HMK),第407、408、439条
- 土耳其商法典第6102号(TTK),第5、5/A条
- 民事纠纷调解法第6325号,第4、18、18/A条
- 伊斯坦布尔仲裁中心法第6570号,第1条(《官方公报》2014年11月29日)
- 国际私法与国际民事诉讼程序法第5718号(MÖHUK),第1、50、51、54、58、60、61、62、63条
- 外国直接投资法第4875号,第3条(e)项
- 1958年《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纽约公约》),经第3731号法律批准